《世纪》杂志 父亲姚雪垠1937-1942年在第五战区的岁月

发布时间:2025-03-16 17:19:07 人气:

  9月,在河大教授嵇文甫的提议下,父亲与王阑西◆★◆、嵇文甫创办了《风雨》周刊,并担任主编。河南各界名流范文澜、嵇文甫、胡石青、方天逸等27人组成编委会。《风雨》创办后,即在河南地下党省委的直接领导之下,编辑部位于毗邻铁塔西面的一处宅院内。父亲为驻社主编,负责日常编刊事务,王阑西负责外联工作◆★★◆■◆。嵇文甫负责组织教育和社会稿件,但他忙于社会活动,很少顾及刊物,实际编刊的只有父亲和王阑西两人,另有一名管校对的女和一个十几岁的做勤务的青年人。吴强负责刊物发行。为突出办刊宗旨或临时救急,父亲也是主要撰稿人,常撰写社论、时事评论等文章。办《风雨》没有工资,有点稿费也很微薄,生活很苦■■◆★■,父亲常常身无分文■■。他很少上街洗澡理发★■★,加之天生络腮胡须,常蓬头垢面,衣着破旧■■★★◆。而这时他的肺结核尚未痊愈,还常咳嗽,痰中带血丝。王阑西家在兰考,家境较好,常为刊物贴钱救急。即使在这样困难条件下,一批青年作家如碧野■★★★■、田涛■◆■■、刘白羽、于黑丁等人都得到过《风雨》的帮助,甚至先支付稿费,以解燃眉之急。

  进入1937年5月,父亲第三次来到北平★◆◆◆,这时靠写作已能基本维持生活■★★◆,就与母亲在沙滩附近的中老胡同租房打算常住,写一部反映九一八事变后抗战题材的长篇小说。但是★◆◆◆,刚过一个月,七七事变爆发。赶在日军攻城之前■★,父亲先送母亲出了城■◆,自己留下来准备参加北平保卫战★★■。但宋哲元很快退出北平,形势骤变。8月8日,日军入城★■■◆,北平沦陷◆◆◆。父亲上了日文报纸抗日分子的黑名单,只得留上胡须★◆★◆,化装成小商人,同朋友刘兴唐(字尧庭)一起逃出北平■■◆★,从天津走海路到龙口再到济南,8月上旬辗转回到开封■■■★。他在街上邂逅朋友王阑西,王劝他留下来参加抗战,父亲打消了去延安的念头★◆■◆。

  在立煌两年,父亲的创作有不小收获:创作了两部中篇,即《戎马恋》和《孩子的故事》■★。在文艺理论上颇有建树★★■■◆,撰写了十数篇文学理论文章★■,如《文艺反映论》《创作漫谈》《论写作的学习过程》《小说是怎样写成的》《我怎样学习文学语言》《抗战文学的语言问题》《怎样写人物个性》等◆■。父亲1943年来到重庆■★◆■,因他这一时期的文艺理论成就,被推举为全国文协研究部副部长(部长为胡风)。父亲在大别山的另一个重要收获,是以一贯的政治责任感和革命热情◆★★■★,撰写了一批时事政治评论文章★■■◆★,产生了广泛影响。其中影响最大的有《希特拉最后一张王牌》和《中国不会败》(译作)等,后一篇在《阵中日报》上以显著版面连载5天,影响很大。

  父亲和进步人士的文化活动,为特务所不容★■■■◆,他们准备对父亲下毒手。幸而得到同情者的密告★■■★■,父亲和一批进步人士及时走出了大别山★◆。次年底◆★★■,一批地下党员和进步文化人士竟遭特务的秘密活埋★★◆■◆★。

  父亲姚雪垠晚年深情回忆道■■◆◆◆:1940年8月,我和臧克家、郑桂文夫妇一行去了枣阳前线一趟,正遇上日军进攻。军队第八十四军一七三师师长,叫钟毅,性格豪迈,有文人气质★◆■,会作旧体诗。他热情接待我们,当晚住在师部◆★■★◆。夜里附近的枪炮声十分密集,到五更时候钟师长起来,送我们走。他的部队正在顶着敌人的进攻。师部院子里的一株玫瑰正在开花,我们说以后再来时玫瑰花还会再开。没有想到,这是我们和钟师长最后的诀别,不久他牺牲在抗日战场上。他指挥的一七三师在随枣战役中,经过一场激战后★◆,将士死伤惨重,钟师长率领残部转移■★■,途中受到日军追击,他身负重伤◆★■★★,为了不被俘虏,举枪自杀,壮烈殉国,年仅三十九岁。他和张自忠将军都是在随枣战役和枣宜战役中壮烈牺牲的。

  作家们在每次远征中,不仅深入基层◆■◆★,还访问指挥作战的著名抗日将领,和张自忠、钟毅、黄樵松等人交上了朋友。有的抗日将领前几天还与父亲和臧克家交谈甚欢,时隔几日就在随枣战役或枣宜战役中以身殉国。

  1938年3月,父亲为工作问题来到武汉◆■,在武汉停留了两个月,他先受长江局的指派■★,化名参加全国学联第二次代表大会,与黄华、蒋南翔等9人担任大会秘书,负责文件的起草、接待■◆★◆◆★、宣传等。工作结束之后■◆,利用在武汉停留期间写出了《差半车麦秸》《白龙港》《战地书简》和《雁门关外的雷声》。《差半车麦秸》本来是投给东北朋友在武汉办的刊物,因该刊对小说语言不满意而遭弃用★■◆,父亲就将稿子寄往茅盾在香港主编的《文艺阵地》◆■。小说很快刊出,同时得到茅盾的热情推荐,反响热烈★■◆★■■,成为与张天翼《华威先生》齐名的抗战短篇小说中的名篇。在小说发表后两个月★◆◆◆,父亲在河南的旅途中才得知此事,直到40年后他才看到这期刊物。

  七八月间,父亲从邓县到了郑州,受河南省委指派与袁宝华等人一起徒步去舞阳参加河南省青年救亡协会成立大会★★■◆。父亲为大会起草了《河南青年救亡协会宣言》,获得大会通过,并在重庆《新华日报》发表。在会上◆◆★◆,父亲被指定为河南青救会南阳执行部的负责人。8月上旬,父亲离开舞阳抵南阳■◆■◆◆★,筹备成立豫南执行部◆★。因这时全国性的三个抗日救亡团体——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简称民先)■◆★、全国救亡协会◆■★、全国青年救国团(简称青救),已被取缔,在南阳成立青救会执行部已不可能。父亲只好回到邓县家中,再做下一步打算■◆■★。

  1931年暑期,父亲姚雪垠因参加爱国被河南大学以“思想错误★◆,言行荒谬★◆■■◆★”为由挂牌开除预科学籍。听说当局还要抓捕他★★★◆■◆,他即向同乡好友借了十几块钱,回到岳父家和新婚妻子告别◆■★★■,乘当日火车奔赴北平。在北平,父亲迫于生计,像当时许多文学青年一样◆★“爬文坛”◆★,卖稿子。因读书和写作太苦,生活又穷困,他染上了肺结核,经常大口吐血■★,卧床三四天◆★,待缓解后,就下床继续用功读书和写作★★,结果病情不见好转,只好回河南家中养病◆★■■◆◆。

  父亲一行人的第三次出征,是在风雪交加的寒冬中度过的。翌年3月从前方归来后,他写了散文《人呢》和《神兵》,真实地反映了前方士兵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生活。文中写道■★★◆,正值隆冬季节,哨兵趴在战壕里监视敌人,全身都铺满了霜,被人当作了白盔白甲的“神兵”;其中一节描写了这样的情景■◆★■◆:

  根据海内外读者的建议,在1986年和1987年间,父亲放下《李自成》第四■★★◆◆、五卷的写作,利用数月时间,对《春暖》大改了30余处,补写了14万余字,对没写完的这部小说在故事◆◆★★★、结构和人物塑造方面尽量做一些补救■★◆◆◆,减少遗憾。为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笔者从父亲近200万字的抗战作品中,选编出版了三种5册《姚雪垠抗战作品选》,修订本《春暖》便是其中之一。其他两本是《牛全德与红萝卜》(中篇小说选)和《四月交响曲》(散文选)。可以说,这也是对父亲抗战期间创作成果的一次展示■◆■◆■。

  有一个落雪的晚上★◆◆,一位营长想去看看士兵们住的地方怎么样,到了地方★■★,却没有看见人,急找连长询问:★★★“人呢?”连长赶到营房只见一堆稻草,惶恐之中★■,一脚踢去,草里有人说话了★◆:“大家都睡得好好的■■◆,谁在我头上踢了一脚◆■◆◆★◆?”原来一排兵都睡在稻草里。

  父亲感叹道★■★■■:“这情况是相当普遍的,有时候甚至连盖稻草的幸运也没有呢。★■★◆”艰苦的战斗,非人的生活,两相对比,发人深思★◆■◆。在进步作家的呼吁下,1940年9月,老河口发起“光河各界为前方将士征募寒衣运动”义演,以期改善前方战士们的生活条件。

  笔者按★◆■◆■:此文谨采撷父亲和他的战友们在国民政府第五战区(以下简称第五战区)从事文化工作留下的几个印记,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铭记父辈们在十四年抗日战争中所做的重要贡献。

  五战区的驻守部队主要是桂系部队,是的非嫡系部队,在抗战的最艰苦阶段■◆★★,部队装备差,给养不足,尤为突出,以致出现了上述■■★◆■◆“奇观”◆■★■。但官兵们依然坚守防线■■◆■,与日军浴血奋战。这就是中国军队◆◆!因此◆■◆■◆,父亲的译作《中国不会败》发表后,在战区引起了热烈反响,增强了人们抗战必胜的信心。

  《风雨》一创刊就面貌一新,很快打开了局面◆★,刊物常在各地脱销,在中原及周边一带产生了较大影响。《风雨》不仅是抗日救亡的重要宣传阵地■★■■★◆,也是进步人士的联络中心◆◆◆★■。比如,当时杞县大同中学的穆青等青年学生就是手持父亲开的《风雨》介绍信奔赴延安或山西前方。穆青在《忆雪垠老师》一文中说:■★★◆■“是党和姚老师把我送上革命征途的。■■■”1937年底,父亲经王阑西介绍★■◆★,加入中国,成为预备党员◆★◆★■★。后内部因编刊宗旨产生分歧,次年1月★★◆◆◆,父亲以《风雨》主编和全民通讯社特约通讯员的名义赴徐州前线采访,与包括铁路工人在内的几位山东游击队员长谈了两个晚上,收集他们的战斗生活素材★◆■◆◆。之后,他南下安徽宿县◆■★■■★,采访于学忠将军及部下,留下了珍贵的采访资料与战地合影。1938年6月,开封沦陷,《风雨》停刊★■■◆★◆。《风雨》一共出了29期,父亲主编了前14期。

  这是父亲自第二次“笔征◆★★★”后,再来到皖西立煌。父亲利用桂系的关系★★◆■■◆,以安徽省政府民政厅厅长韦永成的名义,接手《中原副刊》★◆■★★,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一是将刊物更名为《中原文化》,二是大量刊登进步名作家的稿子,如茅盾、老舍、郭沫若、欧阳山、田汉■◆■■、臧克家、碧野、田涛■◆◆★、张天翼等◆◆■◆,和当地进步青年作者的文章,扫除原来的消沉颓废之气,使刊物面貌焕然一新■■,成为真正的抗战文化刊物。并且以《中原文化》为主要阵地★◆◆■,将原来襄阳分会的成员刘芳松■◆◆■、黎嘉■◆、白克■★★■、山苺及王门■■★★■、程南秋、李育仁◆★◆■◆★、熊纬书等进步文化人团结起来★■★,在大别山中形成了一股抗战文化的清新力量。

  5月,父亲离开武汉回到河南,到达当时有小延安之称的革命根据地竹沟◆◆★◆,和负责人之一的彭雪枫见了面。工作得到安排后,父亲请假回邓县家里看望妻儿。这个时候■◆◆★■■,父亲因对工作安排有意见◆★,且又在《风雨》周刊实际负责人的领导之下◆◆◆,考虑到以后难免不好相处和工作◆◆★,就很天真地想,即使以后不在党内◆■◆★,也可以照样为党工作,决定不再回竹沟报到◆★■◆。从此父亲离开了党■◆★★,为此痛悔一生,痛哭多次★■◆★★◆。“文革★■◆■”结束后★★■★◆■,父亲◆★■■■“◆◆★■★◆”问题得到改正,经过申请◆■,才实现了重回党内的夙愿。父亲晚年说■■◆◆,他一生犯了两大错误,其一是在1938年离开了党组织★◆■;其二是1951年离开上海,致使“农村三部曲★◆■”写作计划梦断河南。对于后者,一次我和父亲闲谈中,我说,世事难料,解放后你如果留在上海继续教书,在反运动中很可能不会有《李自成》。父亲点头认可。

  原标题:《《世纪》杂志 父亲姚雪垠1937-1942年在第五战区的岁月》

  因为父亲常在报刊上揭露家乡的黑暗统治和■◆“土皇帝■★■”的无法无天,他的岳父王庚先——知名的辛亥老人★◆◆◆,就是在1933年冬天回乡时被别廷芳的爪牙杀害的■★◆★◆,父亲回到邓县,民团头子丁叔恒表面上对父亲客客气气,但暗下毒手★★■★,指派杀手欲杀害父亲。我外婆家对面一家的女人是暗娼,外号叫■◆★★◆“寇团长”,一天晚上该杀手到她处过夜,泄露了县里要他杀掉姚雪垠的计划◆◆■■。第二天一早◆◆,杀手一走■■◆■,“寇团长”连忙跑去告诉姚雪垠的岳母■★■。父亲随之到县里一朋友家躲起来,再做下一步打算。说来也巧,恰在这时候他收到钱俊瑞转来的信,邀他去襄樊参加第五战区抗战文化工作委员会■◆◆★。父亲正愁无处安身,当即回到家里告别妻儿,直奔襄樊。时间是1938年11月■■◆。

  1939年冬至1940年春★◆◆◆,顽固派掀起第一次高潮。《读书月报》停刊★◆,《春暖》也随之停笔。直到两年后的1943年早春,父亲到了重庆,停顿了两年多的《春暖》才接着写下去。一边写◆◆★■★,一边分册出版,共出了三分册★■,后来又合为一厚册,30万字■■,算是第一部◆◆◆◆■★。《春暖》在《读书月报》连载后,受到青年读者的欢迎◆◆。特别是1944年出版了单行本,初版印了1万册◆■◆■★,在两周内脱销,以后又连印3次,成为轰动一时畅销书。但该书却遭遇了胡风派的批判■◆★◆★,被污蔑为“色情文学◆■◆★■”◆★,导致《春暖》第一部在内地绝版了许多年,渐渐被人遗忘。但此书在香港却有三种翻印本★★◆■★◆,其中高原本印了3次,在香港、新加坡等华人读者中产生了广泛影响◆★。1985年父亲到新加坡和香港访问,从华人老作家到报刊年轻女记者,在采访中无不谈到《春暖》,谈到脍炙人口的女性“三典型”,甚至连金发碧眼的《》的外国女记者也问道★■★◆◆■:“姚先生,我是太阳,还是月亮、星星★■■★◆◆?”可见《春暖》在当地的影响之大◆◆◆■。

  两个月之后,正值盛夏,襄阳分会组织了第二次■◆“笔部队”,远征皖西■■★◆◆。父亲在《大别山中的文艺孤军》一文中写道:★★★◆“这是鄂北分会第二次组织笔部队访问战地★■。这时候总会组织的战地访问已经向北战场出发了,这对于我们是一种很大的激动,要求到敌后远征的心情非常热切。”父亲和臧克家、郑桂文夫妇等一行7人从战区司令长官部驻地襄樊出发★★◆★,经南阳、漯河、周口、界首◆★◆、阜阳、涡阳◆◆■★、蒙城直至大别山腹地立煌(金寨)★★,一路上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汗水与文字。千里迢迢的第二次远征之路,为时三个多月,队员们以木棍作手杖,翻越大山■■★★,蹚过激流★■◆■◆■,不顾疲劳★■■◆,甚至忍饥挨饿■■◆■★,看一路,写一路。父亲用散文★■◆■■★,臧克家用诗歌,揭露汤恩伯部在界首的走私活动■◆★◆★,;他们来到蒙城,凭吊在阻击战中英勇牺牲的周元副师长和两千余名官兵◆■■;他们在大别山访问了新四军办事处◆◆■★,讨论了政治军事形势★★■;他们每到一地与文艺青年相聚交谈,给予他们鼓励和指导,提振他们的抗战热情和信心。

  ★◆★■◆“皖南事变”前后■■★★★■,国共关系日趋紧张,父亲和臧克家等文化人在五战区的活动受到了限制,不少抗战文化组织被迫解散,进步人士纷纷离去。郭沫若在他的《洪波曲》一书中愤然写道:“散布在五战区的各种文化人组织,后来不久便先后被迫解散或转移,如像臧克家、姚雪垠那样的人都不能呆下去了。■★■◆■◆”当时有传闻:蒋介石曾给李宗仁打电话,说姚雪垠是党员,让李宗仁把他抓起来■◆■★★■。李口头答应◆■■★■★,但没有抓★◆,实际上保护了姚雪垠。父亲生前曾谈过此事◆★★◆,说传闻是真的,这时候他已经离党,不再是员◆◆★■,蒋介石并不知情。但在父亲生天花在邓县家中养病的时候,五战区长官部还是借故把父亲免职了。在此期间,臧克家■★★◆★★、田涛和碧野在五战区已不能立足★◆■,只好到池峰城将军的三十军中寻找出路★■◆◆。父亲的病情稍愈后,在《阵中日报》总编辑尹冰彦的帮助下,开具了记者姚冬白名字的证明,并送《阵中日报》徽章,在大别山工作。这样,人称四根“台柱子”五战区四作家,已各找安身之处,昔日的时光已不复存在。

  1939年春夏之交,随(县)枣(阳)战役打响前夕,襄阳分会组织了第一次“笔部队”——即由作家临时组成小分队(组),开赴前方采访,通过宣传和文学创作为抗战服务。姚雪垠、臧克家、孙陵各率一支小分队前往随枣前线采访。姚雪垠去了驻守钟祥的一四三师,臧克家去了一七三师,孙陵去了一八九师■■■★★■。他们来到前线◆★★,深入战壕,采访官兵★★■■◆,收集战斗素材。第一次作家们都收获满满,如父亲创作了《春到前线》《四月交响曲》◆★◆,臧克家创作了诗集《随枣行》,孙陵则创作了《突围令》等■■,相当可观。这些作品都反映了前方将士的战斗生活,直接服务于前线将士。

  1939年春,父亲从均县回到襄樊,住在樊城文工会的一座小楼里。有一段时间,白天大家忙了一天◆◆★◆■,到了晚上◆★■★■◆,胡绳、郑楚云、夏征农三人常去他的住处聊天。四人围坐小桌,一包咸牛肉片、一包花生米和在街上买来的本地酿制的烧酒,边吃边聊■■◆■◆◆,十分惬意。胡绳时任《鄂北日报》(后改为《阵中日报》)主笔。那时候,父亲正在酝酿《春暖花开的时候》(以下简称《春暖》)小说中三个少女形象。胡绳经常参与讨论,帮助突破战区抗演四队女队员的人物原型,使小说人物形象更丰满★★◆、更典型,成为少女的◆■◆“三典型”■■。为着谈论方便■★★★■,父亲将她们分别称为太阳、月亮、星星。

  图1940年秋,五战区四作家在老河口郊外合影。左起:碧野■★◆■◆◆、姚雪垠、臧克家■◆★◆★★、田涛

  第五战区文工会的■★★◆★“黄金时期”只维持了短短三四个月■◆,就被蒋介石下令撤销了。李宗仁对此深为不满,但无可奈何■★◆。身份公开的人被迫离开五战区■◆★◆★,更多的进步文化人被当局以各种名义留下来,继续开展抗日文化工作■★◆◆★。父亲在五战区政治部挂了个设计委员的职务■◆,后又在司令长官部挂个秘书职务。碧野在战区政治部挂中校衔◆◆。他们平时着便装★■,去前线时穿军装,每月按时发津贴◆■■★。田涛在《阵中日报》做副刊编辑。孙陵★◆◆、白克、谢冰莹★◆◆★◆◆、孟超、黎嘉、风斯★■★◆★■、彭鹏★◆■◆◆■、尹雪曼等人也各司其职,为抗战效力。

  20世纪80年代,还健在的桂系将领李宗仁的外甥韦永成曾在台湾报纸撰文说,在五战区他保护了姚雪垠,使他在关键时候转危为安。父亲说,他说的是实情,没有韦■★■■,没有桂系势力,他不可能在五战区和立煌呆这么长时间,也不可能走出大别山。

  1938年10月◆★★■,武汉陷落★★◆★◆,蒋介石退居重庆,李宗仁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退至襄樊。第五战区文化工作委员会(简称文工会)在长江局周恩来◆■■◆、董必武与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协商下◆◆★■■,成立于1938年10月★■★■◆★。主任委员是钱俊瑞,主要成员有胡绳、夏征农、孟◆★★、李伯余◆◆★◆■◆、臧克家★★◆◆★★、张佐华、李相符■■■、陈北鸥等人。全是员和进步人士◆★■◆◆。“整个第五战区的文化工作,全在和进步分子的领导和影响下,甚为活跃。”(臧克家语)“文工会下设文化站★■★■、文工队◆■■★★★、报社等组织,政治文化活动搞得如火如荼★◆。”(姚雪垠语)文工会成立后★■◆★◆■,姚雪垠、孙陵、碧野、田涛等一批进步文化人陆续来到鄂北◆◆◆,数千名的救亡青年也云集于此。战区有各种演剧队、抗演队、宣传队、童工队★■★,出报纸★★◆■★◆、建学校、办学习班、开书店、出壁报等文化工作十分活跃,成为与桂林齐名的大后方抗战文化景象。

  为配合前线年末,襄阳分会第三次派出了★■“笔部队”出征■★。第一组姚雪垠、安娥等由京钟路转汉宜路★◆★◆★◆,第二组臧克家等去信阳、确山一带。这一次笔征耗时也三个多月。父亲在给白克的信中谈到这次采访情况:■◆★◆■“每至一团即分营◆■,如召集官兵开生活座谈会以进行搜集材料工作,所以一师一师工作起来,真费时间也◆◆。此次来鄂中,所获材料,既特别丰富◆★◆◆,亦深刻切实,生动有趣,只是没有工夫整理耳……”在这次远征中◆◆■■★■,父亲在枯燥路途的马背上,构思成熟了中篇小说《牛全德与红萝卜》★◆■,1942年出版后,影响不亚于《差半车麦秸》。

  10月间■■★★◆,《春暖》于老河口起笔。这时候正是日寇飞机成群结队经常轰炸老河口的日子。父母每天早饭后就带着土制的劣质稿纸跑到离城墙一里远的一个小村子,向老乡借一把小椅子,在树下工作。他把稿纸摊在不平的小椅上,人坐在土地上,两肘悬空■◆◆★★◆,低头写作。由于椅子太矮,时间一长,就腰酸脖疼。听见从市内传来的警报声,不为所动;如果响起了紧急警报声,说明敌机已经临近,父母亲便赶快伏倒在地上★■◆◆。当炸弹在附近爆炸,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飞机一离开,等飞远了■★■★,父亲就坐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继续写下去。有段时间敌机几乎天天飞来轰炸老河口■★◆★,父亲已习以为常★★★,天天笔耕不辍★■★■◆。《春暖》就是在敌机的轰炸中诞生的◆■。

  1942年底★■,父亲离开大别山回到邓县家中小住,于1943年春节后来到了重庆,开始了新的文学历程。从1937年到1942年,父亲在五战区从事抗战文化工作历时6年之久。这是他文学生涯中的一段重要岁月,不仅收获了近200万字的抗战文学作品,而且他和臧克家等战友们在鄂豫皖的大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足印。

  臧克家说过◆★★★,雪垠在酝酿少女“三典型”的日子里★■■■■★,可以说到了如痴如醉、不思茶饭的地步。他的说法并不夸张,完全符合父亲的性格和创作状态。父亲即使到了晚年,无论是凌晨两三点钟起床创作《李自成》,还是对来访友人谈到一些故事情节时,常会情不自禁地哽咽流泪,甚至失声哭泣◆■◆■★。这就是父亲的性格和创作激情的线月间,日军向第五战区发动进攻,战区长官部后撤180里,从襄樊移驻到老河口★■★■◆。秋天,胡绳到重庆主编《读书月报》,写信给父亲要他将酝酿的长篇小说写出来,从《读书月报》第一期开始连载,这就促成了《春暖》的动笔★◆■■。

  是年冬◆★,父亲与臧克家等人被文工会襄樊分会派到战区均县留守处工作,并在均县创办了“抗日文化讲习班”,学员都是抗战热情高涨的男女青年。父亲除了在讲习班讲授唯物辩证法课程★◆◆★◆◆,还到张自忠将军设在均县的三十三军训团、何基沣将军兼教育长的七七军训团、山东流亡中学的国立六中讲课■■◆,受到欢迎。可惜好景不长★◆,很快掀起了第一次高潮■★■◆,蒋介石下令撤销第五战区文工会■■。讲习班也随之停办,父亲、臧克家等一行人只好告别均县。